人到中年,越来越喜欢怀旧了。有一段时间,我热衷收集出版于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的那些风靡时的畅销书,诸如《福尔摩斯探案集》、阿加莎·克里斯蒂的系列侦探小说以及儒勒·凡尔纳的系列科幻小说,等等。收集这些旧书,不仅是因为这些印量极大的旧书非常便宜,另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,就是怀旧。
《福尔摩斯探案集》无疑是那个年代第一部让我为之痴迷的小说了,那时我刚上初中,面对着刚刚“解放”的文学世界正有些眼花缭乱。为了阅读这部小说,我甚至达到了茶饭不思的地步,以至于下课读,上课也读,弄得功课全废,好长一段时间恍恍惚惚,只是沉迷于福尔摩斯神奇的故事中而无法自拔。应该是在我认识福尔摩斯其人的九十三年之前吧,这个富有传奇色彩的苏格兰侦探在《血字的研究》中首次亮相了,他是个瘦高个,有一双十分锐利的眼睛和一个看起来恶狠狠的鹰钩鼻子,他喜欢披一件大氅,嘴里常常叼着一只夸张的大烟斗;他虽然智慧超群、且聪明绝伦,但在个人生活方面却总是显得漫不经心,像一个发育迟缓的大男孩,以至于华生的朋友小斯坦弗评价他“有点太科学化了,几乎近于冷血的程度”——当然,也正是因为福尔摩斯身上的这种浓郁的人性化色彩,使他迥异于我们当时所常见的英雄人物形象,而凸显出鲜明的个人特征。
二十多年前,我用父母所给的零花钱,几乎买全了自己能够见到的所有阿加莎·克里斯蒂和儒勒·凡尔纳的作品,当然,也包括我最喜爱的群众出版社五卷本的《福尔摩斯探案集》。不过,或许是因为借的人太多的缘故吧,随着时间的流逝,它们基本上已经散失殆尽了。尽管这些书后来又有了各种各样的新版本,但是,比较起来,我却依然喜欢那些浸润着岁月痕迹的老版本。在我看来,那个时代的书籍自有一种很特别的韵味,看似简陋,却朴拙、耐看、余味无穷,与现在的书相比,它们更像书,而现在的书看似花哨,却经不住慢慢品读,而且它们也变得越来越像商品了。当然,不能不承认,今天重新收集这些旧书,我已经不大可能再将它们通读一遍了,我只是常常在工作之余,拿起这些旧书来轻轻摩挲、细细把玩——刘小枫先生在回忆自己少年时代所接受的文艺教育时,曾这样谈及听一个大男孩讲述福尔摩斯惊险故事时的情景:“他叙述的时候,我们不再惊恐地四处张望,不再慌张地想要寻找蜡烛,甚至不再期待电灯重新亮起来。这个大孩子讲的前
人讲的故事,像温暖的手臂搂抱着我们,陪伴我们被遗弃的、支离破碎的长夜。时间,若有若无的时间被叙事添满了。”其实,我想在这些旧书中寻找的,也同样是那种被温暖的手臂所搂抱着的感觉。
乐评人颜峻说过这样一句话:“有那么一些歌,有那么一些文字,会因为和重要的记忆联在一起,而成为日后的怀旧之匙。”的确,怀旧有着许许多多的方式,有人喜欢老歌,有人喜欢老电影,有人喜欢老照片,而我,却只对那些纸页泛黄的旧书感兴趣——旧书,就是我的“怀旧之匙”。
|